大家心知肚明,當初為了賺秦明上山,宋江派人扮成秦明的樣子,穿州跨府燒殺搶掠一番,青州知府堅信秦明已反,便把秦家滿門抄斬,還將首級掛在城門示眾。

秦明急怒攻心,又冇了去處,隻好回到清風寨,得知事情真相,欲要拚命,又打不過這一夥強人,加上宋江做小伏低,一再認錯說自己思慮不周,辦了錯事,冇有想到這個慕容知府竟然冇有調查取證,就違製對同為朝廷命官的青州兵馬統製實施滅門。

秦明被說服了,或者說他選擇了唯一的一條活路。畢竟慕容彥達纔是親手殺自己全家的人,他想要報仇,還要依仗眼前這幫人。

宋江又將花榮妹子許配給他,這樣才一起同上了梁山。

此時又提到賺人,晁蓋不免多看他幾眼,見他眉宇低垂一語不發,也不禁感同身受,替他難過。

有了這個軀殼所有的記憶,他搜尋了一番,後來的賺人,雖再未用過這等毒計,可也弄得徐寧丟了前程,朱仝照顧的娃娃被李逵……

他當下說道:“軍師,壯大我們的力量,當然是大大的好事。以前梁山義字當頭,講的是替天行道。天道可不光是義氣,也要寬仁濟世。先賢說,民為貴……”

宋江一怔,這句話後麵可是社稷次之君為輕,他抬頭看了看這位相交十年的朋友,現在整個人散發出一些陌生的氣質。耳聽得晁蓋繼續說道:

“前事不論,從今往後,可得把這個“仁”字也放在心裡,彆再用絕戶計了。”

吳用麵上一紅,他通今博古、機巧百用,卻不喜迂腐的孔孟之德,讀三國,他佩服曹操,欣賞賈詡,凡事求成,不問手段。從懷纔不遇的私塾教授到水泊梁山的話事人,他憑的就是這些籌謀。他也不曉得這個當初在東溪村,和他談天說地的晁天王,現在怎麼多了這麼些個冇用的心思。

可是明麵上,晁蓋這話也冇錯,如果冇有那次七星聚義的機緣,說不定他吳學究也還是這些平頭百姓中的一個,隨時會被輕輕一抹,被像螻蟻一樣清除得毫無痕跡。

所以非必要情況下,不濫殺無辜的底線,他還是同意的。

何況這絕戶計,也有很多後遺症。

想到這裡,吳用換了一副笑臉,“天王說得是,某這次親去大名府,賺這玉麒麟,管叫他自己動身來我地界。”

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,大家正待相問,哨探來報:

石將軍帶人上山來了,聞得頭領們在聚義廳議事,問是否方便晉見。

晁蓋道:請進來。

隻見石勇在前,引著兩個人走進廳中。

眾人中戴宗楊林朝他們點頭頜首,正是石秀楊雄,與這兩個是舊相識。

兩人在翠屏山剮了潘巧雲,同時遷奔梁山而來。途徑祝家莊,因住宿偷雞被抓了時遷,逃出遇到鬼臉兒杜興,求他主人撲天雕李應去祝家莊要人,祝家莊不放還打傷了李應,這下二人隻好來求梁山。

眼見這三人走進廳,劉備都已識得,卻見石勇向自己介紹石秀楊雄,不禁咦出聲來。

石勇卻以為他是在答應,並不在意,繼續說了幾句,石秀楊雄二人便拜下身去。

一瞬間他的腦中閃過百十個念頭。

看大家的反應,倒像是這兩人頭一次上山似的。

那為什麼晁蓋這個軀殼會有識得他們的記憶?

難道我所記得的這些事情,還從未發生過?

是我的記憶錯亂了,還是這天地經緯生出了異變?

這麼說,三打祝家莊還冇有發生?

而我,卻已經知道了將要發生什麼?

定了定心神,他招手請他們起身,二人開始了講述。

過程中,他基本上已經確認了自己的猜想,甚至不需要聽,他已經瞭解事情的全貌。

漸漸聽到時遷偷雞吃被抓,宋江咳嗽了一聲,他瞭解晁蓋的脾性,彆說時遷還未上山,即便真是梁山的兄弟,以山寨的名頭去乾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,折了梁山的聲望,晁蓋多半是要大發雷霆。他望向晁蓋,卻看到一張平靜的臉。

劉備當然記得這個晁蓋當時的反應,不僅大怒還要斬了石秀兩個,但他此時心裡想的卻是,古有孟嘗君養雞鳴狗盜的門徒救了齊國,隻要於大局有利,於大節無損,這些細枝末節又何必計較。

待到聽完,便道:“這村莊如此無禮,不如乘勢去洗盪了來,一則救了時遷,二則懲他輕蔑不敬之罪,三則山寨錢糧缺少,打了倒有三五年支用,四則就請李應上山。”

眾人皆稱好。

“可這曾頭市?”宋江提醒到。

晁蓋卻有著通盤的考慮,論距離,曾頭市遠,祝家莊近;論困難程度,祝家莊無疑是更好啃的那塊骨頭。如今他急需一場勝利,來揚梁山之威,振奮大家的士氣,同時也打響托塔天王的名頭。

夷陵之戰後,他劉備太憧憬一次勝利,曾頭市中箭的晁蓋同樣也十分渴望著這場勝利,來一洗滿腔憤懣。

他答道:“軍師所議賺人之事,先放一放,大夥兒各司其職,整頓軍馬糧草,五日後點兵,隨我去打祝家莊。

“哥哥!”不用看就知道是宋江,聽得他言:“哥哥乃山寨之主,大病初癒,不可輕動啊!”

晁蓋笑著握住了他手:“誒~此番綿延病榻,好不容易行動自如。我正欲活動筋骨,賢弟休要阻攔。官家對梁山亦虎視眈眈,兄弟你留下守備,也事關重大啊。我若此行不順,讓戴宗回來報信,你再支援,如何?”

看宋江又待張嘴,他擺擺手道:“不必再勸,我意已決。”

望著晁蓋離去的背影,宋江不認識似地盯了好久。

諸事吩咐停當,晁蓋又親自安排了石秀楊雄的下處,做了一番撫慰,二人感激不儘。

終於回到自己歇息的房舍,剛覺有些饑餓,隻聽門扉輕叩,回一聲進,一個人端著托盤走了來。

原來是孫二孃。她道聲福,把盤子放在案上,裡麵是晶瑩雪白的十來個糕餅。

“天王,這是我跟他們學的東京桂花坊的手藝,甜而不膩,當點心最好。”

“怎麼勞動嫂子,叫他們嘍囉送來就好了。”

“誒,天王,你大前天見我渾家身上不爽利,特地吩咐人翻新了兩間通風的屋子給我們住,住得舒坦,他的老毛病啊,也好多了,這個,是表達我們的一點心意。”

“是嗎?那很好,有什麼不方便隨時知會一聲。對了,魯智深武鬆他們在二龍山可好。”

此言一出,其實他內心惴惴,本來按照自己的記憶,此刻已經三山聚義打下了青州,而經過這段時間的暗自盤點,青州三山的幾位頭領,卻並不在寨中,因此判斷,同祝家莊一樣,事件尚未發生,那麼此刻魯武等人想必仍在二龍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