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孃答應得倒快:“好!自從收服了黃信啊,那青州官府啊,就更不敢惹他們了。”

還好還好,看來推測不錯。

“總之一句話,經常往來著,有什麼大事啊,一定給我們帶個話,哪天想上梁山了,隨時恭候。”

“好嘞,一定帶到,天王,您歇著。”

孫二孃退了出去,他拿起糕餅嚐了一塊,果然可口,忽然心頭一動,用紙包了剩下的,出門向林沖住處而來。

林沖喜靜,住處也是在梁山東南半陽的一個山坳裡,與正南的聚義廳隔了有二三裡路,走不多時,抬眼看到一顆茂密的枇杷樹,這就到了。

此時陽光疏疏密密照在樹上,披針形的葉叢中,白花點點,剛結的金黃色球形小果夾雜其中,鏽色絨毛包裹,甚是可愛。

林沖正在屋前習練,看見晁蓋走了過來,便收槍拱手,“天王”

晁蓋笑笑,指著樹道,“長勢不錯,聽說你當初東京的住所,也有這麼一株?”

林沖一頓,澀然答道,“是啊,冇有這麼大。”

晁蓋托起手中的紙包,“這是幾塊東京口味的糕點,我帶來你嚐嚐。”

雖說梁山物資目前還有餘存,但平素都是按例分配,下山采買也不方便,所以後勤難得分發這些精緻小食,見晁蓋如此關愛,林沖心頭一熱,連忙接了過來道,“多謝,天王裡麵請坐。”

晁蓋彎腰進了屋門,這是一間簡單的臥室,床上的青麵白底的素色被褥疊得整齊,顯示主人行伍出身養成的習慣。

臨窗的桌案上擺著一方硯台一張紙,已有墨跡,原來是一副小像,眉目如畫,卻是一個美人,臉已成了,正在描摩衣裳身段。

晁蓋一怔,這……怎麼和我三弟翼德的畫風這麼接近。

與常人認知中勇往直前嗜酒如命的張三爺不同,張飛其實是常作工筆的,尤其擅畫美人。

想當年趙雲截江救阿鬥,孫小妹獨自返江東,自此他們夫妻望江永隔,至死也冇有再見上一麵。

幸而之前得空時,讓三弟為她畫過一副小像,栩栩如生,此後便常對著此像,猶對尚香容顏。

這手法,這運筆,簡直如出一轍。

他又仔細瞟了眼林沖,這頭型這眉眼,這下巴這鬚髮,除了麪皮白淨透著一股儒雅,不似三弟棕黑,其實長相也挺相似。兵器也都是丈八蛇矛,難怪滿山均喚他做小張飛。

難道……

“天王……”他的思緒被林沖拉回來,“這是我那過世的拙荊。”

“哦,啊啊,林兄弟,我還不曾知道,你有這樣的本事,真是文武雙全。”

“哎,哥哥休要取笑,小弟聊做消遣而已。”

“兄弟伉儷情深,想來尊夫人已經離世兩年多了?”

“下個月,就整三年了。”妻子的死訊,林沖還是從魯智深那裡得知。

“那……有冇有續絃的打算?”

林沖一愣,想當初他家庭美滿,就差一個麟兒,妻子也正是為此到嶽廟求神,才遇到了高衙內,有了後來的家破人亡。他本無大誌,隻願好好做事,平平安安過自己的日子,卻被小人陷害,遭此橫禍。

想到此長歎一聲:“如今落草山林,偏安一隅,朝廷必不容我等,遲早要來相攻。覆巢之下,林沖哪敢奢望有一個安寧的小家。”

“誒~~,此言差矣。”晁蓋輕拍林沖肩膀道:

“若是現世不安穩便不成家,那這昏聵的世道,百姓們都彆活了。人之為人,綿延至今,好也要活,壞也要活。”

“何況我梁山天生地利,易守難攻。朝廷內憂外患,除了梁山,還有方臘,還有遼國等外邦、,哪裡就有餘力來咬住梁山不鬆口。”

“再有,王倫該死,曾有一句話卻說得不錯,此一窪之水,如何藏得許多真龍!他日時機成熟,焉知我梁山不能率正義之師,北出逐鹿,殺貪官,除暴吏,打出一個清平世道來!”

林沖看向了晁蓋的眼睛,那裡炯炯生光,不禁也勾起了他久藏的豪氣,胸中熱血滾滾。

“那時,千家萬家,皆享太平安穩!”劉備繼續說道:

“而兄弟你,就不想兒女繞膝,傳繼林家香火,學你一身本事?”

林沖如何不想,無數次夢中,妻依偎在身旁,滿室盈滿孩子騎馬打仗的歡笑。

可午夜夢迴,隻留殘燈孤影,暗自唏噓。

如今聽晁蓋一席話,他年過而立的生命,似乎又有了燃燒的希望。

並非夢境,終會實現的希望。

……

二人又敘談良久,不捨而彆。

五日後,商量已定,除宋江鎮守山寨居中調度不動外,留下吳學究、花榮、呂方、郭盛、燕順、王英、鄭天壽護持大寨。

阮小二、阮小五、張順、張橫護持水寨,演軍操練如常。

原撥定守灘、守關、守店有職事人員,俱各不動。

杜遷、宋萬看著金沙灘、鴨嘴灘兩處小寨,就便接應糧草。

晁蓋領林沖、秦明、戴宗、阮小七、劉唐、黃信、李俊、穆弘、石秀、楊雄、歐鵬、楊林、馬麟、鄧飛、白勝,帶五千嘍囉,五百馬軍,正待拔營,忽聽李逵叫道:

“一場好廝殺,如何不叫我去!”

晁蓋正要答話,宋江出言斥道:“大軍議定,你如何在此糾纏。在家守寨,自有用你之處。”

“守寨,守寨,又冇頭砍,又無功勞,鹹淡悶出鳥來!”

晁蓋道:“你要去時,須依我一件事。”

“莫說一件,十件也依得。”李逵答應得冇心冇肺。

晁蓋依然記得李逵曾把算是盟友的扈家斬儘殺絕,他決定給這殺人機器一個機會。若他聽話便罷,否則……,他收回思緒,一字字道:“聽從將令,不可亂殺無辜,否則休怪軍法無情。”

“我隻在陣前殺敵便了,誰肯亂殺好人。”李逵聽罷,喜不自勝應了。

晁蓋又交代朱貴、石勇道:“近日合當有登州兵馬提轄孫立為救他弟妹兄弟,解珍解寶,劫了大牢,反出州府,欲投梁山,你等可速去接應上山。我若不順,還要請他來幫手。”

朱貴、石勇答應得快,心裡卻甚詫異,梁山通風報信,往來交際皆由他們疏通,近日登州無人來此,天王訊息又從何而來?這同樣是宋江吳用的疑問。

且說大軍一路徑奔祝家莊,來到獨龍山前,安了營寨。

晁蓋在中軍帳裡,同大家商議道:

“聽說此莊裡路徑甚雜,且先得人去探聽曲折順逆,方可進兵。”

便喚石秀:“兄弟曾到過彼處,可去打探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