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頭看秦明這邊。

祝彪雖學得一身武藝,如何打得過秦明,不出二十合,槍法散亂,力不能繼,被秦明一棒槊在馬股上,那馬直竄起來,將祝彪摔在地上,正欲捉他,被欒廷玉一個飛錘打來,秦明就舉棒去擋,震得虎口一麻,心想此人有些手段,早被對麵的嘍囉搶過祝彪救了回去。

秦明便來戰欒廷玉,錘來棒往,打了四五十合,祝虎怕教師有失,便拍馬來夾鬥。黃信是秦明的徒弟,發一聲喊,飛馬上前攔住祝虎。兩人鬥了十來個回合,祝虎料難以取勝,賣個破綻,拍馬便往坡上奔去,黃信信心大增,哪裡肯放他逃走,緊追不捨,豈料那邊設了陷阱搭鉤,不提防馬失前蹄,被綁擄進敵陣。晁蓋見遠不能救,叫一聲苦。

祝虎回身來合戰秦明,秦明抖擻精神,以一敵二,不露怯意。恐他久戰有失,晁蓋令旗一揮,李逵、歐鵬、楊林、石秀、楊雄一齊掩殺過去。

上麵祝龍令下,弓箭石炮亂射下來。

晁蓋忙叫鳴金收兵,雙方兵卒各有損傷,回寨清點不提。

入夜,梁山軍大帳。

晁蓋對眾將道:“今天失陷了黃信。這祝家莊城高塹深,準備充分,強攻必然損兵折將,如何是好?”

秦明道:“不妨,我已知了他的武藝,明日再戰,必捉他一子,換回黃信。”

戴宗道:“林教頭今日捉了那個婆娘,雖是扈家莊的,聽說已許給祝家三子祝彪,不知可否換回黃信。”

右手坐定的林沖喉結滾動,彷彿要說什麼,終於一言不發。

晁蓋道:“隻怕祝家未必肯,不然此刻早有話來。”

話音未落,嘍囉進帳稟告,扈家莊莊主扈成求見。

晁蓋道請進來,不一會扈成帶莊客抬兩頭豬,兩隻羊,並花紅酒水,一起到帳中落地。

扈成抱拳致禮,“小妹未經教訓,觸犯虎威,望乞恕罪。”

“令妹好身手啊,三五人近身不得,差點捉了我弟兄去。我梁山來打祝家莊,是因為他無禮在先,口出狂言,和你們扈家並不糾葛,為何前來拚殺?”

扈成連忙跪倒,口中道:“皆是那祝家莊強橫霸道,又詐說梁山此來要連同扈家莊一併掃蕩。現方知頭領意思。若此番放了小妹,定再不理他祝家之事。頭領大軍若有所需,願傾家順奉。”

“莊主快起,”晁蓋相扶道:“不瞞尊駕,我正想用令妹換回失陷的黃信,不知可否?”

“應當的應當的,”扈成忙道:“在下明早便去祝家,成與不成,午後必有回信。”

“甚好,令妹在此,我等當以禮相待,請莊主寬心。”

扈成感謝不迭去了。

梁山囚帳。

三娘剛被俘虜時,是驚詫大於憤怒的,她一直對自己的武藝信心滿滿,連祝彪也不放在眼裡,所以當看到祝彪被那個大鬍子一棒打下馬來得了教訓,她還隱隱地有些開心,這個傢夥仗著祝家的勢力,太狂妄驕橫了。

若自己能捉到梁山幾個頭領,在祝家麵前,胸脯也能更挺拔些。

開始也和她預想的不差,使雙刀的,使鐵鏈的,冇費太大力氣。

直到那個打一照麵,就一直盯著自己看的白麪將軍前來,事情才變得完全不受掌控。

他就那麼三招兩式逼住了刀,如提孩兒一樣把自己拽了過去,若是直接往地上一摜,定摔得不輕,可他竟然提著腰帶,讓自己雙腳著地,緩緩放了手,免了自己的狼狽。

她不服氣地問了旁邊的兵士,方纔得知,他叫林沖,是原來東京的八十萬禁軍教頭。

這樣的人物,怎麼會做了土匪,她不知道,卻很想知道。

當她被帶到這個帳裡關押,纔開始怕起來。落到一幫土匪手裡,她會被如何處置?被五花大綁的時候,就有一隻手不那麼老實,在她身上抓了一把!

她臉上一陣發熱,又覺得口乾舌燥。忍了好久,終於向外喊到:

“有人嗎?我要喝水。”

無人迴應。

她等了一會兒,又加大了聲量,“有人嗎,我要喝水!”

帳外有低沉的人聲響起,好像在交談著什麼。當她略帶生氣地再次發出“有……”的時候,一隻手掀開了帳簾。

在月亮的陰影中,一雙眼睛瑩然生光,日間擒住她的那個將軍端著碗,緩緩走了進來。

“你……你是林沖?”

“正是小可。”林沖把碗端起來湊到她的口邊。

顧不得,她將水一飲而儘,唇邊還有撒漏的水珠。

“扈姑娘,多有得罪。”林沖放下碗,拱一拱手道。

三娘不由心中感慨,果然是曾在東京為官的人,說話行事,儼然翩翩君子。她自幼生活在這獨龍崗邊,見到的不是未經教化的山野村夫,就是祝家這樣粗俗陋鄙的豪紳土財,讀書人都冇見過幾個。父親雖然去世得早,但也給哥哥和自己請了教書先生,讓她從小開了蒙長了見識。

這也使得從小習武的她,卻並不愛粗豪放曠的人物,而嚮往細膩體貼、相敬如賓。

感覺到林沖的目光在她臉上遊移,她臉上略略發燙,側身道:“是小女子武藝不精,怪不得……”她也不知是該稱呼他什麼了,愈發緋紅了臉。

林沖對外喊一聲,來人。

一個嘍囉匆匆進賬,“林頭領有何吩咐?”

“給扈姑娘鬆綁。”

“這……”嘍囉猶豫了,這女子的功夫白天可見過,兩個頭領都被她傷了,這要是林教頭不在,她鬨將起來,打了出去,可麻煩了。

“不妨事,今晚我來把守,出事了不與你相乾。”

“誒,是!”嘍囉有了這個保證,連忙動手解開了繩索。

三娘揉揉痠痛的胳臂,疑惑地看向林沖,不知他意欲何為。

林沖便將扈成來的情況說了一遍,再次表示晁天王隻打祝家莊的意思。

說完命人端來了飯菜和清水,擺在小案上。在地上鋪了厚厚的褥子,並一床毛毯。

“扈姑娘,行軍不便,今晚就請在此將就歇息。林沖在外護衛,隨時聽奉姑孃的差遣。”

說完一躬,退了出去。

三娘終於把心略放一放,吃了一些飯食,和衣而臥。初時輾轉反側,也不知想了些什麼,時近四更,方纔漸漸睡去。

次日午後,扈成果然前來,一臉慚色。

“怎麼?祝家不肯?”晁蓋問道。

“也不是不肯,有些話要與小妹商量,不知可否見一麵?”

“請便。”

嘍囉帶著扈成來到囚帳,三娘早已醒了,一見哥哥,忙問情況。

扈成見妹妹精神尚可,未見萎靡,又問了昨晚情況,方知晁蓋說到做到,心甚感激,便把去祝家的情況道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