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妹啊,祝家答應放人,不過……”

“不過什麼?”

扈成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,三娘一再催問,才支支吾吾地說:

“他要你今天就穿吉服,進祝府。”

原來那祝彪正在家裡煩悶,一聽扈成所言,當下發作,說若是梁山乖乖把三娘送回,就此退兵,可既往不咎,否則就踏平梁山。現在反來索要黃信,白日做夢!

祝朝奉倒是不急不躁做了調停,提出交換亦可,但三娘要馬上過門。

祝彪一聽不樂意了:“爹,她被賊寇捉去,這一天不知要受多少淩辱,我焉能再要!”

扈成連忙說晁蓋已親口保證人質安全,梁山軍與土匪山賊不同。祝彪左思右想,又捨不得,勉強應了。不過冇有三書六聘,當晚直接把三娘送去祝家。

這祝家的跋扈態度和傲慢之語,以及祝彪的齷齪猜想,他自然不敢對三娘說起,即便這樣話說一半,三娘也是氣得呼吸急促,柳眉一豎道:“無恥小人!這是乘人之危!”

“誰說不是呢?我也恨不得和他祝家翻臉……”扈成接著說:“可這邊晁大王也要救他的兄弟,不換你也回不去,終究不是法子。”

三娘頭搖得撥浪鼓一般:“我不去,不去!”

扈成一時勸不動,隻好出來跟晁蓋道清原委。

晁蓋沉吟一會,開口說道:

“論理,隻要他祝家願意換人,雙方陣前一交接就行。至於你們兩家的糾葛,按說我不該管。但是我們若這麼辦了,那時祝家強要你妹妹,你家難免吃虧,也非扈姑娘所願。我們不想強人所難,你先回去,我們也隻好留扈姑娘多住幾天,等大家想通了,再來計較。”

扈成隻好又進去好言勸慰了三娘一番,垂頭喪氣的去了。

林沖一直在大帳裡陪著晁蓋,聽得分明。待扈成走後,道一聲:

“大哥,這事……”

晁蓋屏退左右,溫言相詢:

“你看呢?我們是和祝家交接換人,還是等這三娘迴心轉意啊?”

林沖頓了頓說:“都不好。”

“哦?”晁蓋微笑道:“願聞其詳。”

“祝家是祝家,扈家是扈家。我們拿扈家的人和祝家換,這事不地道。扈成對我軍恭敬有加,是友非敵,我們該放了扈家姑娘,自己想辦法救黃信。”

晁蓋道:“也有些道理,可我們梁山弟兄共進退,仗是一齊打,事情一起扛,黃信回不來,這將令啊,我……不、好、下!”

林沖一想也是,若是放了三娘,失了籌碼,隻怕有些弟兄會有怨言,便道:

“大哥,有什麼過失,我一力承擔,救不回黃信,我賠他這條命!”

晁蓋看著林沖,發現他完全冇了之前的暮氣,取而代之的,是由內而外的意氣風發,好像又變回那個剛出山的少年。情之一字,真有迴天之力。

“哎~兄弟,你想救這個姑娘,我也想讓你救她,但我身為大當家,能幫你的,隻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你曉得麼?”

林沖看著晁蓋的眼睛,裡麵蓄滿真摯,他點點頭,拱手而彆。

是夜,囚帳。

三娘眼眶紅紅的,因為左右為難,她哭了二八年華來最多的一次。

依了,從此就跳進火坑。不依?梁山不能容她,祝家也不能容扈家。

三天以前,她還覺得終將嫁給祝彪,可現在想到那張冒著痘印的傲慢的臉,在夢裡都讓人感到噁心。

忽然,那張臉變成了燕頜虎鬚的玉麵儒生,他溫柔地看著她,嘴裡喊著娘子,還輕拍她的肩膀……

她醒了,眼前真的出現了他的臉!

她驚得一下坐起來,用毯子捂緊了胸脯,以為他要行不軌之事。

隻見他食指豎在唇邊,示意她輕聲,然後用低微的聲音說:

“我放你出去。”

她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。

他從背後摸出一個布包,放在她榻上,打開一看,寒光閃閃,是她的日月雙刀。

她這才半信半疑地穿戴停當,跟了他貓著腰潛出帳外。

周圍的兵士早已被他調開,側邊小門隻有一個嘍囉在巡夜。

她蹲在帳後,看著他悄悄潛過去,忽地如豹子般迅捷出擊,在那人脖子上隻一捺,那人撲地倒了。

他們一起出了寨門,三彎兩拐,一顆桑樹下,停著她的坐騎青鬃馬。

她牽著馬走了十幾步,方敢翻身上馬,回頭看時,他略顯瘦削的身形立在月光之下、樹影之中,一隻手舉過頭頂,手掌朝下朝外揮動著示意,讓她快走。

三娘心中一熱,險些掉下淚來,又騎了十來步,回頭看時,他已不在了。

等高低迴到扈家莊,門口都是黑的。三娘整理雲鬢,下馬叩門,過了半晌纔有家丁把門開了條縫,舉燈來望,見是她,倒唬了一跳。

“小姐,您回來了。”

扈成聽說,也是嚇了一跳,連忙來看,聽妹妹說了經過,合掌道:

“天佑好人。這林沖私放你,擔的乾係可不小。”

“是啊,這麼一比,梁山頭領是有情有義,所謂鄉鄰子弟,倒是豬狗不如了。”

兄妹倆慶幸感慨了一番,各自休息不提。

第二天的梁山軍帳。

林沖單膝跪倒:“我睡得沉,竟被她偷偷跑了。請責罰。”

晁蓋道:“負責看管的軍士呢?怎麼讓林頭領親自看管犯人啊?該治他們的罪過。”

林沖道:“天王不知,因前答應扈成好生相待,我恐下頭思慮不周,弄出什麼紕漏,這幾日都是我在照料,因此不關他們事。”

晁蓋聽聞道:“既如此,有錯當罰,來啊,打二十軍棍。”

一旁秦明戴宗等人連忙拜道:“天王息怒,正是臨戰之際,暫且記下,將功折罪。”

“那就記下,今後當更加謹慎。”晁蓋差點忍不住笑。

“是,多謝天王,多謝弟兄們替林沖求情!”林沖環拜了一圈,坐在下首。

“隻是如何搭救黃信兄弟?”天王問。

“來日再去搦戰,定要捉他幾個來換。”眾頭領道。

想到戰事膠著,晁蓋就剛纔略散一散,一天中倒有半天愁眉不展,也不知孫立一行是否已經上山,實在不行,隻好派戴宗去求援。

扈家莊這邊卻起了變故。

晌午時分,祝彪忽然帶人圍了扈家莊。